

麦建生身后的这条街,就是曾经辉煌一时的新楼街。
讲述者:麦建生——香港沙头角商会副主席、前沙头角墟村代表,50岁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
深圳的商品运到沙头角交易
站在香港沙头角新楼街街头,麦建生先生的眼神似乎很凝重。
整整五十年了,生于斯,长于斯,麦建生先生经历了新楼街由盛至衰的那一段历史,也经历了内地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动荡时期。他说,就像做了一场梦。
新楼街从头看到尾,仅百米左右,它却在很长一段历史中,扮演着沙头角热闹、繁荣的标杆,是物质贸易的中转站,也是沙头角荣辱兴衰的见证者。
街边,是建于战前的唐楼,共22座,楼高两层,就像广州的骑楼一样,上面是住房,下面是颇具特色的商铺。
从一家紧挨一家的“金行”招牌上,依稀可见当年的繁华,也可从另一侧面想像当时沙头角及深圳的有钱人的奢华生活。
如今,徜徉于这一排香港现存最大的唐楼群前,楼还是那个楼,但已物是人非,人去楼空。店铺里穿梭的,不再是香鬟罗绮,呈现于眼前的,更多的是静得如沉沉睡去的午后。
譬如街边的“新隆金行”,门顶上的招牌大红字已经斑驳陆离,店铺里摆卖的也不再是黄的、白的金银首饰。蒙尘的柜台里,摆放的只是少许旧手表。店老板说,金行从他父辈开始经营,已几十年历史,现在虽然生意惨淡,风华不再,但对这里有了很深的一个牵挂,故不想放弃店铺,不想离开沙头角。
麦建生的童年时代,或许和内地大多数孩童一样,内心世界总是停留在某一条古老的街道、某一种特别的小吃和某一个特别的游戏。对于麦建生来讲,他的童年,最熟悉不过的就是新楼街了。
在麦建生缓缓的回忆中,关于近五十年来深圳与沙头角人们的交往关系,伴随着清晰而富有时代特色的历史,一一呈现在记者面前: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新中国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出现,社会风云变化,而位于深圳一侧的香港沙头角新楼街这个小小的集市,却集结了金行、米铺、西饼店、咖啡馆、药店等等,物产丰盛,人声鼎沸。
每天早上四点多钟,天色未明,街市已开始热闹。海边的渔民,深圳的、香港沙头角的,将深夜捕获的鱼虾,都拉到街市拍卖:一箩筐或一担,卖鱼者亮出底价,然后众多鱼贩子喊价,价高者得之。这种拍卖鱼市场宛如现在的拍卖市场。竞拍到鱼后,鱼贩子再将鱼拉到香港长沙湾街市零售。
鱼市过后,新楼街便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繁忙的时刻。各商铺陆续开门,街头也摆满各种摊档,卖日用品的,打谷的,人流如鲫,一片繁荣。前来赶集的,除了当地的,还有来自深圳及其他地方的市民。
“那时的米铺,白花花的大米一直堆到天花板。”麦建生回忆说。
中午时分,街道尽头的码头开始繁忙起来,许多拉着满船稻草的轮船从深圳驶来,一靠岸,买卖双方便在码头上交易开来。当时,香港的赛马会已经风行一时,稻草都是用来做赛马的粮草。
到了下午,街市又改头换面,变成了卖蔬菜、柴火的市场。当地农民把自家种的菜挑到街市上卖给菜贩子,菜贩子又将菜拉到长沙湾去卖;深圳农民也将木柴挑到这里卖,再换回需要的日用品。
总之,这条短短的街市,每天如同一个舞台上的戏子,踩着时点,换上不同的行头,唱出不同的戏文。每一出,都那么生动、热闹,而生机勃勃。
而这个时候,内地又是另一番天地:公社、生产队、大锅饭,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人们凭着各种各样的粮票、布票等,井井有条地分配着社会上短缺的物资。沙头角虽然看起来热闹,但它毕竟只是个小集市,物资根本满足不了人们的生活需求,更何况,深圳的物价要比香港这边便宜。
“那时,新楼街的很多东西都是从深圳拉过来卖的,内地人还将杜仲等中药拉到香港沙头角卖,香港人又将收购来的药材转运到台湾等地;在深圳的亲戚还把肉票送给我,我便到深圳买便宜的猪肉;在深圳理发也很便宜,所以我们都常到深圳去理发。但是,香港也有很多便宜货,比如衣服、布料,等等。因此,有不少内地人尤其是深圳人,拿着从内地收购来的银元到香港变卖,20多块钱的一个银元能卖到100多块钱。然后,这些人又拿着港币从香港换回布料、鞋等日用品甚至黑白电视机等电器。”麦建生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