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邓小平亲自定名特区，江泽民到国外考察特区发展模式。而在此之前，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上屋电业（深圳）有限公司落户深圳宝安石岩。"深圳的第一只螃蟹让我们吃掉了。"该公司总经理冯志根每提及此都谈笑风生。

香港来客人村里杀只狗

　　1977年年底，冯志根受命香港电业有限公司来内地建厂。"当时我们得到了大陆改革开放的信息。"冯志根回忆，他首先找到广东省二轻工业厅，"他们很欢迎我们来投资"，在得到批准后，他们将厂址选在石岩上屋村。

　　冯志根拿出当时签署的一份三方协议，甲方为深圳轻工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和宝安县石岩公社上屋大队加工厂，乙方为香港怡高实业公司（香港电业有限公司下属公司），签署日期为1978年12月18日，"……在友好合作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双方代表就发热线圈来料加工业务，进行了充分协商，一致同意达成协议如下……"

　　这份协议后来被深圳市博物馆收藏，香港怡高实业公司也因此成为改革开放后的第一家外企。有专家认为，这家工厂就是"中国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后来这个"第一"出现了争议，更多专家认为是虎门的太平手袋厂，此处按下不表。

　　签约那天，为了欢迎香港来的客人，上屋村特地杀了一条黑狗，就挂在村委大门上，这让冯志根哭笑不得："我是不吃狗肉的，香港那边也不流行吃狗肉。"

　　"老实讲，当时手续方面非常简单，批复选址时间都很快。"冯志根没有感觉到两种体制下办厂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两边海关工作人员的表情：港方基本都是笑容，"而大陆方面的基本是面无表情，像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检查完毕盖戳的时候，"嘭"地一声，"很大力，我总是要被这个声音吓一跳，呵呵。"

　　为什么到深圳办厂？冯志根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在香港请人做工难，而且工资也高。"当时公司在香港每天要支付工人100多元港币，进入内地就是为降低人工成本。

工人不成熟产品不达标

　　上屋电业的老员工都习惯性把当年的工厂叫做"线圈厂"，这是因为工人唯一的工作就是加工吹风机发热器中的线圈。

　　上屋村委当时有一座两层的小楼，一层村委办公用，二层400多平方米做线圈厂的厂房，全部三十多个工人都是上屋村的村民，"这一批人，应该是改革开放以后第一批由农民一步迈进工厂的。"

　　冯志根从香港带来几名技师，负责对新工人进行培训，大概要一个多星期，工人才能独立生产，但相当长一段时间，因为技术达不到要求，出来的产品都属于"不良品"，产量为零。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左右。冯志根表示，当时公司对此是有预期的，公司给深圳工厂的培养期一年半，实际上在一年的时间内，线圈厂只有投入，没有产出。

　　当时公司投资30万元港币，其中机器设备等硬件占一半，现金投入占一半，但从生产成本上，"要比预想的更加节省"，冯志根想了想，"比在香港请工人要节省成本10倍以上。"

　　当时电业有限公司在香港有工人700多，一个月要发薪水200万元左右，而线圈厂成熟工人工作一天，可以领到9元钱的薪水，月收入200元左右。但在上世纪70年代末期，村民们对这个工资已是欣喜异常了。但让冯志根头痛的是，"他们不能像香港工人那样规范，经常在农忙的时候，比如收割时回去干农活，不来厂里了。"

村里尝甜头反对告平息 

　　"线圈厂姓公还是姓私？"当年的上屋村支委、民兵营长兼团支部书记叶福松记得，"1978年年底签的合同，毛泽东刚刚去世两年，是不是开始走资本主义路线了？"叶福松说，"这个问题"在当时的干部和群众中间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当时上屋村村民人均年收入110元钱左右，全部为农业收入，线圈厂安排了村民进入工厂工作，"一个月就可以赚到80多块钱，从收入上确实改善了村民的生活，但这样是不是让村民重走了被资本家剥削的老路上了？"当时上屋村大队干部一个月工资就30块钱，村民进厂后的收入比干部高了几倍。叶福松回忆，由于是宝安县轻工局引进的项目，虽然"应该错不了"，但还是"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为此，在是不是同意引进的问题上，上屋村委开了几次会，反复讨论。

　　在村党支部会上，37名成员中坚决反对的有6人，"赞成的也不多，大多数人在观望。"叶福松说，"毕竟是新生事物，以前大家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争论异常激烈，连续几次开会都是从晚上七八点钟开始，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一点多，"如果不是第二天要干农活，肯定就是通宵。"在7位支委中，也分成了三派，支持、反对和拿不定主意，"三派票数都差不多。"叶福松哈哈大笑，"我是坚决支持的，可能因为我年轻，接受新鲜事物比较快。"

　　叶福松说，后来大家逐步统一思想了，"最关键的是线圈厂每个月都交给村里5000元管理费，这笔钱是大队的集体收入，可以搞建设。"到1979年末，已经有120多名村民进入线圈厂做工，工资从一年前的80元涨到了180元。"村民生活切实得到了改善，反对的声音渐渐地没有了。"叶福松说。

一干三十年感觉很幸运

　　1979年年底，线圈厂工人已扩充到150人，由于在村委二楼生产，机器运转时如"地震"一样，一楼天棚的墙皮都会被震下来。于是，线圈厂在村委旁边建起了一座两层的厂房，把生产车间整个搬了过去。

　　冯志根告诉记者，电业有限公司的整体计划是：把生产线逐渐向深圳转移。到1988年，电业公司已将50%的生产任务转移到深圳。线圈厂更名为"电业制造厂有限公司"。一年以后，产量达到每天5000件的水平，工人也增加到400多人。1993年，公司再度更名为"上屋电业（深圳）有限公司"，并将全部生产线迁过来。2003年，上屋电业在龙岗建厂，研发部门也迁到深圳。冯志根还透露了一个数字，当年电业有限公司每年的营业额是三四千万元左右，"现在超过当年10倍，5个亿左右"。

　　45岁的郑玉容是上屋电业（深圳）有限公司最老的职工，"线圈厂经过快30年走到现在，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郑玉荣记得，当年线圈厂招工时，本地人优先、上屋大队优先，而且没有年龄限制，"即使这样，也没有多少人来报名。"第一次招工时，一共二十多个人来报名，郑玉荣身处其中，"大家都很好奇，觉得这样就不再是农民了？就和城市里的工人的生活都一样了？"

　　不用耕田，郑玉容第一个月赚了30块钱，姐妹们羡慕的不得了。"不吃大锅饭，计件收入，多劳多得。"郑玉容觉得自己很幸运，深圳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第一批进厂工作的工人，"一直做到了今天。"

（下回预告：在三来一补企业在深圳落户之际，宝安县副县长率20人到香港养鸡，这是宝安首次派人到境外去办厂……）

三来一补企业加速撤离深圳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用这句古话来形容"三来一补"企业在深圳的发展历程再合适不过，"三来一补"企业在深圳的发展大体上经历了三个阶段。

　　上世纪70年代末，适逢香港工业面临新的挑战，劳动密集型产业正在寻找出路。香港产业北移，是深圳外向型经济发展的历史性机遇。在国务院领导强调下，1983年底，深圳市委开始郑重提出积极引进技术密集、知识密集型产业的问题。从1987年开始，特区提出"一要发展，二要提高"的产业指导思想，"三来一补"获得了迅猛发展，深圳成为港资"三来一补"的聚集地。从上世纪7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这20多年可以说是"三来一补"企业发展的黄金时期。

　　第二个阶段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深圳市开始谋求转型，谋求产业升级，转向发展大型企业和高科技项目，不少中小规模的"三来一补"企业外迁到深圳周边地区，这也成就了东莞。"三来一补"在深圳发展的外部环境开始收窄。

　　第三个阶段是目前，随着长三角和珠三角竞争加剧，深圳开始面临土地、能源、环境、人口四个"难以为继"的难题，必须谋求产业结构调整和产业的重新布局，加速了"三来一补"企业的外迁或者关闭，退出深圳。随着深圳产业结构调整和重新布局的步伐加快，越来越多的"三来一补"企业升级无望，开始选择自动关闭，或者外迁。而这一现象在"三来一补"企业集聚最多的宝安区，显得尤为明显。

　　据统计，截至2006年8月份宝安区还剩"三来一补"企业3307家，而去年前10个月已有104家这样的企业自动关闭，这一速度比2005年同期增长了30％。同时，2006年上半年，宝安区已经转移或已有意向转移的企业达231家。而全区淘汰的不良企业已经从2006年6月底统计的519家，发展到突破1000家。深圳对"三来一补"企业做"减法"，开始明显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