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心不足蛇吞象,眼歪嘴馋显贼相。他那里垂涎三尺,气得我肚皮涨。料深圳堂堂模样,管叫他魂飞魄丧,真是个慌张行状。"这是《深港关系史话》中的一个小令。此小令说的是1899年5月16日,英军接管香港新界,继而入侵九龙城之后,又见一河相隔的深圳墟十分繁华,于是垂涎三尺,派出一支2000的军队兵分三路进攻深圳,响枪21响后,在深升起英国国旗,驱逐镇守此地的清朝官兵,还分兵强占离深圳墟不远的沙头角,并留下200人驻炮台把守,但到手之后才发现是个烫手的山芋,周遭民众的反抗风起云涌,占据半年之后,英人无奈之下灰溜溜撤回香港,深圳也免遭沦为殖民地的命运。
假意维秩序出兵占深圳
英国垂涎深圳打的是两个如意算盘:一来深圳墟很是繁华,往来商贾如过江之鲫,是块上等的肥肉;二来英国占据新界之后,遭到包括深圳在内周边民众的抵抗,他们想通过扩张地盘,以达稳固殖民地之目的。再者按照条约规定,九龙城寨仍归属中国管辖,这在英国国内视为不明智之举。
香港辅政司洛克在向英国政府提出的报告书中说,让深圳这样一个集贸村镇留在近在英界咫尺的地方,"中英之间将来肯定会发生摩擦",而且"将会使走私成为轻而易举的事",因而建议将深圳划为租界之地,这一意见也得到军方的认同,英军司令盖斯科恩少将也说,"深圳周围的村庄是肥沃富庶的",这两派意见反馈到英国国内后,首相索尔兹伯里即转告英国驻华代办,要求其迅速将深圳划入英国租界之内。
在租界划定之后,入侵深圳需要合适的借口,而新安民众的抵抗就成为英方的"口实"。英方称"有一大批'暴徒'准备从深圳河北面入侵,东莞也有140人集结,准备同深圳人一起进攻新界,而两广总督不干预,"为切实保障新界的和平和良好秩序,绝对需要将深圳村划入租界内"。
1899年5月14日,港督卜力命令驻港英军司令加士居出兵,英军先占九龙城,16日下午5时45分,2000英军分三路进攻,占领深圳及附近的村庄,解除清朝深圳驻军的武装,中国驻军的枪械弹药及军需款项,悉为抢劫一空,官兵被迫撤离。占领深圳后,英军升起英国国旗,加士居发布告示,称深圳已是英国领土,将实施英国法律,两广总督不再对该地有管辖权,中国官兵应立即撤走。此后,英军又强占离深圳二十里的沙头角,并驻兵两百名,筑炮台守之。他们甚至还一度欲攻占新安县府所在南头城,但因兵力不足作罢。
清廷不让步 英人耍无赖
此等赤裸裸侵略行径,引起清政府的强烈反弹,总理衙门严正抗议英国政府严重违反双方关于展拓香港界址的历次条约和协议,要求英方立即"下令撤走英军",已是八十高龄的两广总督谭钟麟也照会英国驻广州领事转致港督,质问"以后两国交涉事件是否仍照条约办理?"5月21日,李鸿章照会港督卜力:"中国对此事表现了极大的容忍。英国进军九龙城,驱逐中国官员,强令中国官兵撤出深圳。悬挂英国旗,如此种种行为出乎意表。"一向软弱的清政府在要求英国归还深圳的立场上,态度异常坚决,寸步不让。
自感理亏的英国不仅没有主动找台阶下,反而漫天要价,要求清政府就新界民众抗英一事支付15万元赔偿款,或者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英军才撤离深圳,这一无理要求遭到清政府反对,清政府宣布:英国无权从中国要求赔款,交涉陷入僵局。1899年6月中下旬,总理衙门大臣李鸿章与英国政府代表艾伦赛在北京就深圳撤军问题举行谈判,清政府对英国提出的罢免积极抗英的两广总督谭钟麟的非分要求不予理会,谈判没有结果。
趁夜袭英营杀敌过百人
就在官方斡旋之时,民间自发的反抗成为博奕的第三方力量。英方当初企图通过入侵扩张地盘,扼制深圳境内的反抗力量,但他们显然低估了中国民间的反抗力量。1899年3月,为反抗英军占领新界,邻近的沙头、深圳、布吉、沙头角、东莞雁田等地民众曾越过深圳河,声援当地民众抗英。
占领深圳的英军感到"如芒在背",陷入了进退两难境地。当年相关往来文书记载,深圳民众持有"公开的敌对态度",而且附近的东莞局势也"动荡不安",反英情绪不断高涨,社会秩序也日益动荡。英军占领深圳曾扬言要打到石龙去,消息传开,当时还属新安县管辖的雁田地区村民马上召开大会,1000多人签名宣誓保卫家乡,人们踊跃捐物,出钱出枪,十天之间就组成一支3000多人的志愿民兵,开赴雁田,在三合会首领锦超的指挥下,一夜便修起一条二十多里宽的山头防线,安置着百门从虎门购来的土炮。锦超还挑出200名精壮战士,乘夜接近布吉山坳,袭击英军营地,杀敌过百。
英人被赶走深圳得保全
面对民间强大的反英运动,港督卜力开始对英军能否维持在深圳的军事管制产生怀疑,在英军占领深圳的第十天他写道:"从深圳河到东莞一带是中国最动乱的地方,它是"三合会"总部所在地,统治这样一个地区,需要加派军队,大量增加警察,殖民地要增加很大花费。我认为,现在以河为界最好,就算以殖民地的需要来说,也没有必要再拓展"。
是年10月4日,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答复他们,要求"就深圳归还中国一事作出安排",只字未提赔偿及其他要求。11月2日,港督卜力下达了立即撤出深圳的命令。为了挽回一点颜面,卜力还在命令中威胁"若不与本殖民地政府合作,则可能招致再度被占领的后果"。11月13日,英军普伦德加斯特少校集合在深圳墟附近上步军营的士兵,渡过深圳河撤回新界。
为了不致给人留下被赶走的印象,加士居还下令在深圳河南岸驻扎香港团队的一支军队。自此,英军无功而返,灰溜溜地撤出深圳,也结束了深圳短暂的半年被占史,深圳人民的反抗斗争最终遏制了英国侵略者从新界越过深圳河向北拓展的计划。
(下回预告:虽然霸占深圳的野心未得逞,但继续谋求在中国的商业和政治利益,却是英国永恒的意图。在广州和九龙之间修建一条铁路,便是为达到这个目的的一个举措,但修建这一铁路,英国人从清政府那里捞到不少好处……)
深港史话
富庶深圳墟三姓争码头
时下的东门,就是百年前的"深圳墟"。如今的东门广场上,有一座1999年建成的浮雕,宛如一幅深圳版的《清明上河图》,记录了清末民初"深圳墟"的盛况。此墟依河而成,河边帆板相接,渔夫贩卒纷纷登岸,将一日之收获,肩担手提,运到墟市渔街,可坐地待客换个好价钱,如图轻松大可沽至老字号"广德祥"所设"怡和海鲜"店。街市之旺,岂止于渔,壮汉担肥猪而称,米铺背包足仓廪,一派富足景象;如同《清明上河图》,浮雕所画更是一幅社景全图,有爱美女子对镜而画,有祖孙四人看洋布模样,有富商巨贾洋人买办谈论金价长短,有胖富婆舍金钱于乞丐花子,诸多景象诚如杨继仁在浮雕题记中所述:三百年来,店铺林立,货流其畅,人流如潮,粜米卖鱼,扯布看花。
有图记载,彼时骑楼林立,楼高两层,顶层可居,一层下空,与吊脚楼相似,商家可于中空处摆摊设点,时下的东门风貌街,仍然沿袭旧时模样,太阳初上,白墙青瓦之下,食肆备鱼丸鸡翅,待至午时已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潮摩肩接踵,繁华更胜旧日。
列位细端详,浮雕多处均可见张氏字号,此为何故,深圳博物馆蔡惠尧从德国传教士往来书信中获知端由:深圳墟于深圳河之侧,船只上岸交易须缴纳税收,于是当地张、蔡、袁三大家族均欲控制码头,如时下所称"占码头",三方为此展开七八个月的武力争斗,死者就达七八人之多,最后以如今黄贝岭、向西一带为主要地盘的张氏获胜,成为深圳墟的"霸主",袁氏龟缩到如今的罗湖边检站一带的罗浮山。张氏收缴的税收抽头后,才上缴到时下南头的新安县府,此番争斗也从另一侧面见证了当时深圳墟的繁华。
